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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纯美爱情之花两度绽放
点击次数: 作者: 李子迟

梁实秋(1903—1987),原名治华,字实秋,号均默,笔名秋郎等,祖籍浙江杭县(今余杭),出生于北京。著名散文家、翻译家、学者、文学批评家。1915年秋考入清华学校留美预备班。1919年与闻一多等人成立清华文学社。1920年9月翻译第一篇小说《药商的妻》,发表于《清华周刊》增刊第六期。1923年8月赴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哈佛大学留学,专攻英语和欧美文学,受到白璧德的新人文主义影响,获哲学博士学位。1926年回国,先后任教于上海暨南大学、南京东南大学、青岛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地。是新月社主要成员之一。1948年到达香港,次年移居台湾,先后任国立编译馆馆长、台湾省立师范学院英语系主任、国立台湾师范大学文学院长、大同大学董事等职。他是国内第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又曾与鲁迅等左翼作家笔战不断。他一生给中国文坛留下2000余万字的创作与翻译作品,其散文集曾创造中国现代散文著作出版的最高纪录。代表作有《雅舍小品》、《英国文学史》、《莎士比亚全集》等。

女作家冰心曾说过一句话:

“一个人应该像一朵花,不论男人或女人。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三者缺一,便不能做人家的一个好朋友。我的朋友之中,男人中只有实秋最像一朵花……”

的确,梁实秋最像一朵花;而且,这朵花一生之中至少开了两次。

 

“包办婚姻”寻到满意佳偶

梁实秋的第一任夫人名叫程季淑。她出身名门,秀媚、温柔、贤惠、识大体,虽然也受过高等教育,却把一生的精力都放在了相夫教子上。她不仅给了梁实秋一个温暖、舒适的家,而且对他的事业也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晚年的梁实秋曾有感而发:

“一个人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很大部分是因为家有贤妻;一个人一生中不闯大祸,也很大部分是因为家有贤妻。”

说起梁实秋和程季淑的相识,还要缘于梁家父母的介绍。那是1921年秋的某一天,当时,梁实秋正就读于北京清华学校高等科。这天,他放学回家,路过父亲书房时,发现父亲书桌上有一张红纸条。他感到很好奇,便走过去仔细看,发现上面写着:

“程季淑,安徽绩溪人,年20岁,光绪二十七年(1901)二月十七日寅时生。”

梁实秋顿时明白了:这位年龄比自己还大两岁的“程季淑”,一定是父母为自己选的未婚妻。那么,程季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她的“生辰八字”又是怎样跑到梁实秋父亲书桌上的呢?

原来,程季淑原籍安徽绩溪,生于北京,出身名门,祖父曾官至直隶省大名府知府;父亲是家中长子,在北京经营着一家笔墨店。程季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由于家庭氛围民主、开明,所以她从小就接受过文化教育。1921年程季淑从北京女高师(即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大学,后合并入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在北京女子职业学校做老师。

程季淑有个同窗好友名叫黄淑贞,她见程季淑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却一直待字闺中,便想帮对方做一次红娘。恰好,黄淑贞认识梁实秋的父亲,也听说过梁实秋的人品、学识都很不错;虽然从年龄上看,程季淑要比梁实秋大两岁,但黄淑贞认为这也并不是障碍,于是便找到梁实秋的父亲,为梁实秋介绍这门亲事。

梁实秋的父亲为人比较开明,他觉得现在这个时代与以往已经不同了,应该摒弃包办婚姻,给年轻人自由恋爱、自由选择的空间。但他又想从侧面了解一下程季淑这个女子的情况,假如真的与儿子般配,那不也是一桩好姻缘吗?

于是,梁实秋的父亲便让夫人和大女儿借故到程季淑家去串门,暗暗进行观察。他的夫人和女儿回来之后,对程季淑的品貌均交口称赞。梁实秋的父亲这才将程季淑的“生辰八字”写在一个红纸条上,准备等儿子回来时向他提这件事。

在当时,大多数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对这种父母介绍婚姻的方式都会大为反感。但是,梁实秋对此却并无抵触情绪,甚至还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当他听父亲大致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即表示愿意与程季淑接触一下。

“那位程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实秋私下里问自己的姐姐。

“那个程姑娘呀,我看人挺好,也很斯文。模样不错,双眼皮、大眼睛,虽然身材不高,但是腰身很细,还有一头秀发。”姐姐还告诉他,“程姑娘梳着刘海,头发遮着前额,当时我还以为她这样是不是要刻意掩盖额头上的疤痕?便假装夸奖她‘你的头发梳得真好’,然后伸手掀起她的刘海,结果额头上什么也没有。”

不过,梁实秋对姐姐的回答还不算满意。因为他在乎的,并不是未来妻子的外表,而是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与自己有共同语言。他决定与程季淑见个面。

他先是大胆地给程季淑写了一封信,写道:

“我们不该只凭一份庚帖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五四’运动毕竟已经发生,我想我们青年人更应该自由恋爱,总不能没见过面就草率成婚。因此,我贸然恳请如你方便的时候,可否见面一晤?”

要知道,在当时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梁实秋的做法,真算是个了不起的举动!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收到了程季淑的回信——同意见面,地点就在对方任教的女子职业学校的校园里。对此,梁实秋感到非常高兴,成天盼望着那令人激动的时刻到来。

到了见面的那一天,梁实秋穿戴整齐,早早地就赶到了女子职业学校。过了一会,只见黄淑贞陪伴着一位姑娘款款而来。那位姑娘梳着发髻,上身穿着灰蓝色棉袄,下面是及膝的黑裙,脚上是一双黑绒面的棉鞋,看起来既朴实、又大方,像个女学生。没错!她正是程季淑。

由于程季淑比较腼腆和矜持,自始至终话语不多,所以他们第一次见面只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梁实秋对程季淑的第一印象不错,于是他主动提出: “我们下次在中央公园的‘四宜轩’见面,可以吗?”程季淑羞涩地点头同意了。

此后,他们二人便经常约会,无论是中央公园、太庙,还是北海等地,都留下了他们花前月下的身影。渐渐地,两个年轻人由相识、相知到相恋,最后顺利订下了终身。

1923年8月,梁实秋结束了在清华学校长达8年的求学生涯。按照学校的要求,他必须要收拾行装,前往美国留学,开始人生一段新的旅程。

在赴美前夕,他和程季淑再度相聚。两人四目相视,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你什么时候回来娶我?”程季淑眼泪汪汪地问道。

“3年,你等我3年。”梁实秋斩钉截铁地说,“3年之后,咱们就结婚!”

“好!我们一言为定!”程季淑破涕为笑。

临别时,梁实秋送给程季淑一块手表;而程季淑则亲手为梁实秋绣了一个绢手帕,上面绣的是“平湖秋月图”。

1923年暑期,梁实秋登上了“杰克逊总统号”邮轮,远涉重洋,前往美国留学。在这条邮轮上,他结识了冰心、吴文藻、许地山等一同前往美国的留学生,他还告诉冰心说:“我在上海上船之前,同我的女朋友话别时,曾大哭了一场。”他口中的“女朋友”,指的自然就是程季淑。

到达美国后,梁实秋来到科罗拉多大学攻读英国文学史,获得学士学位;第二年,他进入哈佛大学继续深造。按照规定,清华官费留学的期限是5年,而梁实秋只读了3年便急着回国。因为,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当年与程季淑的3年之约。

1926年梁实秋回国,翌年2月11日,他与程季淑在北京南河沿的欧美同学会举行了婚礼。

 

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

他们结婚后没过多久,便前往南京,准备在那里定居。可就在这时,北伐的国民革命军逼近了南京。为躲避战乱,他们只好被迫转赴上海。这时候,程季淑已经怀孕。梁实秋便让她安心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相夫教子。

那段时间,梁实秋夫妇过得很安定、温馨。每天,梁实秋出去讲课,程季淑则在家里照顾3个孩子,打理家务。虽说梁实秋是个留过洋的教授,但是他的中国情结却根深蒂固,不像有些人那样,一身西装革履,在生活方式上也追求西方化。梁实秋在讲台上说着流利的英语,但是身上穿的却是长袍马褂和叠裆裤,脚上穿的是妻子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

上海是个花红酒绿的世界,很容易让人沉沦。但是,梁实秋始终把持住自己,不为所惑。有一次,徐志摩跑来说:“梁兄,有人请客,你赶快去楼上请示一下嫂子。”实际上是喊他一起去喝花酒。梁实秋上楼跟程季淑说了,她不但没有反对,反而督促说:“去嘛,你也长长见识。”

那天,梁实秋吃完饭就立即回家了。程季淑看他回来的这么快,就笑着问:“有什么感想?”梁实秋说:“买笑是痛苦的经验,因为侮辱女性,亦即是侮辱人性,亦即是侮辱自己。”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真的情感在内,即使男女之事也是丑恶的。

1927年,梁实秋在暨南大学得到了一份教职工作。当时,他们的孩子即将出生,为多赚一些钱,他除了在暨南大学上课外,还在光华大学和中国公学两处兼课。那些天,他通常每天黎明就起身出门,需要坐电车、汽车、四等火车赶往3个地方上课,几乎是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因为要赶早课,他早餐总是吃得很早。虽然家里请有专门的厨工做饭,可是程季淑仍不放心,尽管自己夜晚要照顾3个孩子常常睡得很晚,但她怕丈夫匆忙间吃不饱,就每天清晨坚持与梁实秋同时起床,陪着他用完早点,然后陪着他出门,一直要走到巷口,看到他搭上电车才肯回去。

1934年,受胡适邀请,梁实秋再次来到北平,任北京大学外文系主任兼研究教授。在这段时间,依然是梁实秋在外面工作,赚钱养家,程季淑负责照料家务,夫妻俩的日子过得平静而祥和。

然而好景不长,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7月29日北平沦陷。时局的变化,让梁实秋产生了很深的忧虑。他觉得,自己早先发表过的一些抨击时事的争论,可能会给他带来灾祸;加之已有朋友暗中向他透露消息,说他已上了日军的“黑名单”,他当时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逃离北平。

原来,早在日寇刚刚露出觊觎华北的苗头时,梁实秋就写了很多慷慨激昂的政论,抨击时事。在北平沦陷之前,他曾在饭桌上沉痛地对自己的女儿梁文茜说:“孩子,你明天吃的烧饼,就是亡国奴的烧饼。”赤子之心溢于言表。也正因为如此,他得罪了日本人。

梁实秋思虑再三,做出了逃离北平的决定。可是,程季淑的母亲年纪大了,已无法再承受长途流亡之苦。梁实秋和程季淑经过权衡,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由他一个人先离开北平,待局势稍缓后再作打算。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夫妻这一分别就是整整6年!在这6年中,是程季淑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侍奉着公婆和老母、养育着3个幼子,其艰难困苦是无法言表的。

自从梁实秋离开北平之后,他的大姐和二姐就相继去世。其中二姐去世之前身患重病,无人照料,幸亏程季淑尽力相助。二姐在弥留之际,身边只有自己的幼女和程季淑陪伴。当时,梁实秋的3个孩子还在同仁医院接受牛痘疫苗注射。不料疫苗不合规格,注射后引起天花,非常严重,几乎要了孩子们的性命。尤其是三女梁文茜,面部结痂,痒痛难忍,孩子年纪幼小,总是忍不住用手去抓。程季淑为防止她把脸抓破,便一直握着她的双手,一连数夜未眠。

战争时期,北平物资日渐短缺,粮食供应困难,白米、白面竟成了奇货可居的珍品。程季淑偶尔弄到一点白米、白面,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都给了老人和孩子,她自己吃的则是糠麸、花生皮与杂粮的混合物。当时,程季淑也就40岁出头,可是由于长期的艰苦生活,营养不良,导致她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1943年春天,程母一病不起,程季淑带着孩子前去探视。老母在临终之际,还十分牵挂女婿梁实秋,她还把梁实秋的大女梁文蔷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说:“文蔷,你要乖乖的,听你妈妈的话。”说完便去世了。接下来,老人的丧葬之事,全都要由程季淑一人承担。后来,程季淑给丈夫写信时详述了这一经过,信中有一句话是:“华(注:梁实秋原名梁治华),我现在已成为无母之人矣……”

当初,程季淑之所以没有与梁实秋一起离开北平,主要是因为牵挂母亲;如今母亲已经亡故,他们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维持两地相思的局面了。于是,梁实秋便写信给妻子,要她带着孩子们来四川团聚。

 

相见何其难,永别何其快

翌年夏天,程季淑带着3个孩子和11件行李,拖着病歪歪的身子,从北平乘车南下,由徐州转陇海路到商丘,再由商丘到亳州。从亳州接下来到漯河、叶县这一段路程,由于没有汽车,只能依靠人力小推车。程季淑便雇佣了几位车夫,推着行李前进,自己则牵着孩子们在后面步行。前往叶县的土路十分崎岖,坑洼不平,小推车的轮轴吱吱作响,不但行进速度迟缓,而且随时都有翻倒之虞,一行人就在黄土飞扬之中打滚。到站打尖,日落投宿……程季淑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在盼望着与丈夫团聚的道路上缓缓地行进。到达叶县之后,程季淑感念车夫们一路辛苦,多给了他们不少酬劳。

从叶县到洛阳有公路,可以搭乘公共汽车了,程季淑又带着孩子们乘车继续前行。每次公共汽车到站后,乘客们拥挤抢座,她一个女人怎能抢得过呢?多亏有些年轻学生见义勇为,他们帮助程季淑和二女、小女争抢座位。儿子梁文骐不在妇孺之列,只能爬到公共汽车的车顶上,在行李堆中觅一席地。程季淑担心儿子从车顶掉下来,苦苦哀求车顶上的其他同伴赐以援手,幸而一路无事。

在前往洛阳的途中,公共汽车每到一站总会停下片刻,让乘客们下车休息。程季淑就在路旁找到一家小饭馆,为孩子们点了一盘菠菜猪肝。很久没有尝到荤腥的孩子们自然非常高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程季淑不舍得吃,只待孩子们吃完后,她再用盘子底的一点残汤充饥。一路同行的流亡学生中,有些人没钱买食物,程季淑见状后便解囊相助。而事实上,她自己的盘缠也所余无几了。

到洛阳后,程季淑全家搭上了火车,心中才稍微安定一些。到达西安后,她又带着孩子搭车到宝鸡,然后乘坐长途汽车前往四川。然而祸不单行,当汽车走到剑阁附近就抛锚了,全车的乘客都下了车,在原地等待汽车零件送抵。这时,程季淑便托人给丈夫带信,告诉他自己的处境。梁实秋听说妻子被困在剑阁,心急如焚,便多次前往公路局有关部门,请求救济妻子他们。梁实秋平生不爱求人,但为了妻子,他不得不向人乞求。

被困剑阁,程季淑要比其他人更艰难,因为她还带着3个孩子。她和孩子的食宿都成了问题,多亏同行的难友代为远道寻找食物。到了夜晚,她只能和孩子们露宿在公路旁。一天晚上,在睡梦中她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叫,睁开眼睛一看,隐隐约约见一庞然大物。她吓得大叫起来,再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只水牛在身边转悠。

过了好多天,汽车零件才送到,汽车又继续前进了。

就这样,程季淑在历经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带着孩子们来到了梁实秋面前。

梁实秋与妻子见面时,惊喜之情无以言表。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泪流不止。时年,程季淑42岁,梁实秋也已过不惑之年。

梁实秋看看妻子,发现她由于长途跋涉,已经清瘦了许多,感到很心酸,深情地说:“对不起,这6年让你受苦了!从此以后,没有什么可以将我们再分开了。”

从那以后的30余年,无论天涯海角,两人果然始终相偕相行。

众所周知,梁实秋是中国翻译莎士比亚作品全集的第一人。但人们又可曾知道,在这一浩大工程的背后,他的妻子程季淑又默默地付出了多少呢?

说起梁实秋与莎士比亚著作结缘,那还要追溯到1931年。是年底,胡适开始掌管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即美国庚款委员会)的翻译委员会,组织大规模的翻译计划,其中之一便是《莎士比亚全集》。最初,胡适打算由闻一多、徐志摩、叶公超、陈西滢和梁实秋5人共同翻译,预计5到10年完成。可闻一多、叶公超等因为俗务太多,尚未动笔就退了出来;徐志摩又因为空难,英年早逝;最后只剩下梁实秋一人苦苦支撑。经过长达38年的艰辛努力,梁实秋完全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40部的《莎士比亚全集》全部译完。

在近40年的翻译过程中,梁实秋的妻子程季淑,为丈夫创造了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存环境,使他能够毫无负担地专注于事业。1966年夏天,梁实秋决定退休,完成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剩余工作。在这期间,妻子经常询问梁实秋一天译了多少字?当他告诉妻子自己译了3000多字时,妻子就一声不响地翘起大拇指。虽然程季淑不看梁实秋的译稿,但她很愿意知道梁实秋译的内容,时常问这问那,所以,对莎士比亚的几部名剧故事情节,程季淑都相当熟悉。有时候,梁实秋伏案太久了,程季淑就过来喊他:“起来!起来!陪我到院里走走。”梁实秋知道,妻子这是要让自己休息一下。

每当梁实秋译完一剧,便将手稿交给妻子。妻子会用纳鞋底用的锥子在稿纸边上打洞,然后再用线钉缝成线装书的模样。难怪梁实秋后来回忆说:

“我翻译莎氏,没有什么报酬可言,穷年累月,兀兀不休,其间也很少得到鼓励,漫漫长途中陪伴我、体贴我的只有季淑一人。”

1973年,梁实秋和程季淑将台湾的房子卖掉,前往美国西雅图,与女儿梁文蔷一起过上了宁静、幸福的生活。然而,次年4月30日,不幸突然降临。这天,梁实秋和程季淑两人携手到市场买东西。当时,市场的外墙正在进行粉刷,搭起了高高的脚手架。正当他们走到市场门口时,斜靠在脚手架上的一只梯子突然倒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程季淑的身上。

程季淑很快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因伤势很重,需要动大手术。她以一贯的自我克制力控制自己,既不抱怨,也不呻吟。临进手术室前,她似乎已有所预感,对梁实秋说:“你不要着急,治华,你要好好照料自己。”

几个小时后,护士出来通知:程季淑已不治,终年72岁。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梁实秋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开始啜泣,他浑身发抖,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妻子去世后,梁实秋以墨和着泪,特地为妻子写了一篇书稿——《槐园梦忆》,寄托了对亡妻的悼念。在这篇书稿中,梁实秋以时间为经,以情感为纬,用50年相形相随、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碎片,编织了一幅夫妻聚散、阴阳睽隔的哀乐图。

梁实秋在书中以悲怆的笔触写道:

季淑遭遇的意外,不是命运是什么?人世间时常没有公道,没有报应,只是命运,盲目的命运!我像一棵树,突然一声霹雳,电火殛毁了半劈的树干,还剩下半株,有枝有叶,还活着,但是生意尽矣。两个人手拉着手的走下山,一个突然倒下去,另一个只好踉踉跄跄的独自继续他的旅程!”

其结句“缅怀既往,聊当一哭,心中伤悲,掷笔三叹”,怎不令人叹为观止。在那梦一般温馨的回忆和残酷的现实两相对比下,怎不令读者的心灵震颤?

 

爱情之花第二次绽放

梁实秋在完成书稿《槐园梦忆》之后,即将其发给了台湾远东图书出版公司。那家公司立即发排,并邀请他到台湾小住一些时日。也正是这次台湾之行,使梁实秋结识了韩菁清。从此,71岁的梁实秋的爱情之花,第二次灿烂绽放。

梁实秋到台湾后,一边校阅《槐园梦忆》清样,一边与朋友们会面、晤谈。也许是换了一个生活环境,他渐渐地从丧妻的痛苦中走了出来,精神也比在美国时好多了。这期间,他见到了韩菁清。

韩菁清本名韩德荣,生于1931年10月,小梁实秋28岁;祖籍湖北黄陂生于江西庐山,父亲韩惠安在当地富贾一方,曾任湖北纱布丝麻四局总经理、汉口商会会长、湖北参议会议长等职。后来,韩家移居上海。早在7岁时,韩菁清便在上海的儿童歌唱比赛中一举夺魁;14岁便荣登“歌星皇后”的宝座,成为上海滩上光彩夺目的新星。1949年,她随父去了香港,成为香港当时著名的影星,曾主演《一夕缘》、《女人世界》、《近水楼台》等影片。后来因为皮肤对油彩过敏,她不得不忍痛结束了演艺生涯。

韩菁清虽然成名较早,而且还是演艺届明星,但在恋爱方面并不顺利,曾短时间嫁过菲籍乐师罗密欧,从30来岁后就长期单身,直到遇上梁实秋。

她究竟是怎样遇到“秋郎”的呢?那还得要归功于一本书——梁实秋主编的《远东英汉大辞典》。

有一天,韩菁清的姨父谢仁钊(他是国际关系法教授)要写一封英文信给一位美国议员朋友。写信时,有几个名词的英文不知该怎么写。当时正巧韩菁清买了一本《远东英汉大辞典》,姨父便借用了此书。

到了吃晚饭时,姨夫便把辞典放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翻阅。韩菁清说:“您吃完饭再看吧,饭桌上有油,会弄脏辞典的。这是我用1000多元钱买来的书。”

“一本辞典有什么了不起的?”姨父不以为然地说,“当年,还是我送远东图书公司的老板出去留洋的呢!这种辞典,我去远东公司,要多少本他就会给我多少本。明天我带你去远东,叫老板送你一本新的!”说完,姨父依然在餐桌上翻阅着辞典。

谢仁钊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带着韩菁清到了远东图书公司。老板浦家麟当即奉上一册崭新的《远东英汉大辞典》,并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书的作者梁先生正在华美大厦呢!您想见一见他吗?他这次来台北,是我们‘远东’特意请来的。”

“行,我去看他。”于是,谢仁钊便带着韩菁清一起到了华美大厦。在交流中,梁实秋与韩菁清一见如故,畅谈许久。这一天是1974年11月27日。

两人相识后,梁实秋几乎每天都要和韩菁清在一起,他们或是谈论文学艺术,或是聊聊国事家常,或是在一起吃饭、散步……两个人在一起时,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仅仅才1个星期,感情的潮水就渐渐地涌入了他们心头。

“菁清,嫁给我吧!”梁实秋首先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韩菁清的内心既激动又纷乱。“爱情”这个字眼,对于她来说,既有幸福与欢乐,又有痛苦的回忆。说实话,她承认自己已经深深地被梁实秋的才华和魅力所吸引,尽管接触时间不长,但她认定梁实秋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她清楚,如今自己早已过了充满幻想的年龄,所以不能草率行事。当时让她顾虑最大的,一是梁实秋的妻子刚去世不久,自己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引起非议;二是她和梁实秋的年龄差距太大,自己43岁,而梁实秋已71岁。

自韩菁清于1974年12月1日写给梁实秋的第一封信开始,至1975年1月10日梁实秋回美国暂别止,彼此间写了40多封情书。短短的40余天,从初次相识到忘年之恋,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却又天天写情书。这些情书的信封上没贴邮票,也无收信人地址,全是亲手送给对方的。

12月1日,韩菁清送出第一封信,请梁教授“趁早了解我的为人”,意在要梁实秋不要产生“奇迹般”的想法。殊不知,一石击起千层浪,梁教授的情书源源不断而来。韩菁清因“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受太深,经过激烈的思考之后,劝梁实秋“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并在她的梳妆台玻璃镜上写下“世间没有爱情”的话语,勉励自己趁早关掉爱河的闸门。

但是,梁实秋心中已经燃烧起一盆爱的烈火,那爱恋的根就像一棵擎天大树,紧紧地拥抱着地火山魂;当根与根之间发生撞击,彼此都找到共同的落点,便以其为爱的乐土。爱没有埋怨,就像那大树的根一样,无论扎在高山之巅还是荒原之中,只要爱情之根充满活力,那里就必将成为根系蓬勃的世界。它们相互攀援,竞相葱郁地吸吮着精神的乳汁,加工着生命的光辉,抖出一身生活的绿色,爱的绿荫就会覆盖着未来的生命之路。

梁实秋显然看出了韩菁清的顾虑,但他决心用炽热的情感去打通她所有的理智关隘。在台湾那段时间,梁实秋依然频频约会韩菁清,在细致入微的关爱中去温暖她的心。终于,韩菁清接受了他的爱。这让梁实秋非常兴奋,他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韩菁清曾自己过去的身世全都告诉了梁实秋。而梁实秋却在给她的信中说:“不要说是悬崖,就是火山口,我们也只好拥抱着往下跳。”在梁实秋的爱火燃烧之下,她被征服了。12月7日,韩菁清给梁实秋的信中说:“每天我们在一起,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话,一开动马达,就不能刹车!”人间一场伟大而真诚的忘年恋,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因为程季淑是死于非命,梁实秋要处理索赔诉讼等事宜,所以,他在下年1月7日从台湾飞回了美国。令韩菁清始料未及的是,当梁实秋离台后,关乎他和自己的恋情,竟然成了媒体爆炸性的新闻。

人们的猜测和指责纷纷向她压了过来:什么教授与影星的黄昏之恋啦;什么美丽的韩小姐竟然允嫁70多岁老翁,是图名还是图财啦;什么像韩菁清这样一个演艺圈中的人,嫁给一个“国宝级”大师,是对梁实秋的亵渎啦,如此等等。

而最令韩菁清痛苦和无法释怀的是,有的人居然将她与那些专门嫁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等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合法地继承对方遗产的人一样相提并论……这劈头盖脸的羞辱,几乎让她崩溃。

远在美国的梁实秋得知这些情况,也深感痛苦和烦恼。他想不明白,自己和韩菁清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人们就不容?尤其是他的很多既有地位、又有名气的学生,此时也站在反对“梁韩之恋”一边,还美其名曰是“护师团”。还有他的家人,亦对他与比自己小28岁的韩菁清相恋不解,也不愿意接受。毕竟,与他患难相共的妻子亡故不久。

梁实秋的朋友看他如此痛苦和不安,就开始四处为他物色般配的其他女士,这之中有作家也有教授,他们要极力撮合梁实秋的婚事。

梁实秋在美国的这段时间,他和韩菁清的情感经受了严峻的考验。但最后他们还是顶住了压力,将爱情的小舟驶向了幸福的彼岸。

1975年3月29日,是梁实秋第二次做新郎的日子。这天,在台湾举行的婚礼仪式上,当他携着韩菁清出来后,前来贺喜的宾客们不禁眼前一亮:72岁的梁实秋,一身玫瑰色西装,配一条橘黄色花领带,胸前插着一束康乃馨,手上戴着韩菁清送他的戒指,脸上掩抑不住喜悦,神采奕奕,竟然比身旁的新娘子还光彩照人。回想当年那个穿着长袍马褂和叠裆裤子、裤角上缠着布带子,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讲英国文学的梁实秋,人们简直不敢相信:爱情竟然有如此巨大的魔力!

婚礼上,梁实秋一改俗套,他自己担任司仪:“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梁实秋先生和韩菁清女士的婚礼现在开始!”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下面宾客的一阵欢笑。

接着,他又自读结婚证书,献上新郎致词……

这天晚上,梁实秋和韩菁清几乎难以自制。他们先是大笑大闹,接下来却倒在床上相拥而泣……

“爱,太不容易了!”韩菁清喃喃地说。

“是呀,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们要用爱证明,‘婚姻是爱情的家园’。”梁实秋轻轻抚着韩菁清的肩膀说。

梁实秋和韩菁清果真恩恩爱爱、行影不离,他们一起走过了13个春秋。在他们那里,婚姻确实成了爱情的美好家园。梁实秋于1987年去世,韩菁清于1994年去世,两人都是安然瞑目,了无遗憾。

上海著名作家叶永烈曾创作了一部《梁实秋与韩菁清》,就是写的他俩的真实、感人故事。

韩菁清致读者道:

古今中外,不分贫富,每天都有许多爱的故事,我与梁实秋的恋爱虽有点传奇,结婚却非常简单地在一家小餐厅举行,和普通平民百姓没有什么两样。

“13年中,我们过着平凡幸福的日子,他每晨散步、写作,晚上看书,我每天莳花照顾猫咪们,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敬互爱,知己知彼,双方从恋爱到结婚,双方都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当年写情书时,没有想到未来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爱情不是一种儿戏,爱情是一种极神圣的东西,爱情是无价之宝,爱情是一种伟大的使命,夫妻都要担当!保持永远的美好!”

来源:《清华学者们的爱情往事》,东方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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