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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炎先生二三事
点击次数: 作者: 王吴军

     编者按:1936年6月14日,国学大师章太炎病逝。如今,80年过去了,先生上课那句著名的开场白犹在耳边:“你们来听我上课是你们的幸运,当然也是我的幸运。”是的,是先生惯常的狂,大有“平生不识章太炎,访尽名流亦枉然”之架势,但却丝毫未影响他备受众人敬仰的状况。

鲁迅是章太炎的学生,曾于逝世前10天写下了著名的《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一文;今天纪念先生,我们不谈其著作、学问,聊几个与先生有关的小故事。

章太炎(1869年—1936年),清末民初民主革命家、思想家、著名学者,研究范围涉及小学、历史、哲学、政治等,著述甚丰。

“凡人总以立身为贵,学问尚是其次。不得因富贵而骄矜,因贫困而屈节。”

“人须有自信之能力,当从自己良心上认定是非,不可以众人之是非为从违。”

“良知:一种细微的,平静的声音,它让少数派坦白。”

——章太炎

师生在书信往来中做学问

章太炎一生桃李满天下,在他的众多弟子中,钱玄同是成就斐然的一个。钱玄同是民国时期著名的语文改革活动家、文字音韵学家、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之一、著名思想家,他和恩师章太炎之间有着很深的师生之谊。

钱玄同在拜章太炎为师之前,就已经打下了很深厚的国学基础,尤其是在音韵文字学方面,钱玄同的根底极好,这就为他跟随章太炎学习经学铺就了很好的基础。

1906年10月初,钱玄同在日本拜流亡到日本的章太炎为师之后,勤奋学习,求学如渴,好学不倦;章太炎倾心教导,诲人不倦。钱玄同两次系统地听章太炎讲授《说文》,详细而认真地记下了十几本的听课笔记。章太炎的讲授使钱玄同受益终生,后来,钱成了教授,在大学里主讲文字学,还写了许多文字学方面的讲义和专著,成了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除了他不断钻研的努力之外,和当初恩师章太炎的传道是分不开的。

钱玄同在章太炎身边学习了一年之后,离开日本回国。不在章太炎身边的时候,钱玄同写信向章太炎问学之勤之细,常常是一封信有十几页之多。章太炎对于钱玄同的问学书信,几乎是有问必答,而且回答得极其认真、详细。尤其是钱玄同离开日本到嘉兴、湖州等地教书期间,章太炎对于他的问学书信回答得更详细,章太炎回答钱玄同问题的复信在四页以上者多达十几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信笺上写得满满的,显示出了老师对弟子的热心和负责,没有一点故作姿态的架子。

怪胡适在自己名字下胡乱涂抹

胡适在27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北大的教授了,又是“五四”新文学运动的一员主将,在当时的确是一位红得发紫的人物。但是,有一个人却看不惯年轻而名声很大的胡适,这个人就是大学者章太炎。

章太炎曾经讥讽胡适汉学的功底甚浅,说胡适是为了迎合中学生的口味,才写了《尝试集》,对于胡适谈哲学的文章,章太炎更是不屑一顾,他说胡适连一点哲学的根基也没有。然而,尽管章太炎看不起胡适,胡适却是非常敬重章太炎的。

早年的时候,胡适在哥伦比亚大学跟随著名哲学教授杜威学习,深得杜威的赏识。后来,胡适把他的英文博士论文交给亚东图书馆印刷出版,名为《先秦名学史》。后来,胡适还以《先秦名学史》为蓝本,将该书补充为《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对于这本著作,胡适极为得意。可惜的是,这本书一直未出下卷,因此,胡适遂有“上卷先生”之称,这是题外话。

不久,胡适将初版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上)送了一本给章太炎,章太炎虽然看不起胡适,可是说归说,对于胡适的赠书,章太炎也不好当面推辞,他还是接收下了。

章太炎是古文大家,对于当时刚刚兴起的白话文和标点符号这些新文化的东西并不熟悉,然而,胡适赠给章太炎的这本《中国哲学史大纲》(上)一书用的是新式标点,当时很多人包括章太炎在内,都不知新式标点为何物。

章太炎翻开胡适的赠书,只见书的扉页上写着这样的话:“太炎先生指谬”,敬重之情溢于言表。但是,章太炎仔细看去,发现自己名字下面划着一条黑线——实为新式标点符号而已,但是,章太炎不知道这是什么符号。于是,章太炎非常不快,他就气得忍不住大骂道:“何物胡适,竟敢在我的名字下乱涂胡抹?”骂完了这句,章太炎再低头一看,只见下面写着这样的几个字:“胡适敬赠”,只见胡适的名字下也有一条黑线。章太炎的心里这才稍感平衡,他静下来想了一想,觉得总算是扯平了,心中的气才算消了。

钱玄同刘半农为先生上课当翻译

在章太炎的众多弟子中,与章太炎关系最密切的是钱玄同、朱希祖、吴承仕,吴承仕比钱玄同晚六年拜在章太炎的门下,黄侃则是性格怪异,难以相处,鲁迅和周作人兄弟等弟子则更多的是思想上与恩师章太炎保持着师生之谊,而钱玄同则是章太炎当之无愧的大弟子,他帮恩师做了许多事,很得章太炎的看重和欣赏。

章太炎的重要著作《小学答问》就是由钱玄同手书付印的。辛亥革命后,章太炎因为反对袁世凯称帝被囚禁在北京,钱玄同经常去探望恩师,有时候,钱玄同未来探望,章太炎就会主动写信约钱玄同一见。章太炎晚年出版《制言》杂志,钱玄同积极参与,并和吴承仕一起为章太炎编印了《章氏丛书续编》,这让晚年的章太炎最为高兴。

《章氏丛书续编》中的《新出三体石经考》是由钱玄同用篆隶书写的,为此,章太炎专门作跋写道:“吴兴钱夏(钱玄同原名钱夏),前为余(指章太炎)写《小学答问》,字体依附正篆,裁别至严,胜于张力臣之写音学五书。忽忽二十余岁,又为余书是《考》。时事迁蜕,今兹学者能识正篆者渐希,于是降从开成石经,去其泰甚,勒成一编,斯亦酌古准今,得其中道者。”可以看出,章太炎在跋语中对钱玄同极为称赞。

1932年,章太炎北上讲学。由于章太炎讲学时的乡音极重,担心多数的学生听不懂,于是,已是著名教授的钱玄同和刘半农自告奋勇做恩师章太炎的翻译,钱玄同是口译,刘半农用粉笔在黑板上笔录,钱玄同和刘半农为恩师章太炎做翻译真是一丝不苟,毕恭毕敬。

坐在下面听章太炎讲演的都是钱玄同和刘半农的学生,他们见自己的老师对章太炎有着说不出的佩服和敬重,顿时都热烈鼓掌。当时,钱玄同是北京大学国文系的主任,章太炎去讲演时,钱玄同扶上扶下,执弟子礼甚恭。对于此事,北京的报纸纷纷报道,一时传为美谈。

□文/王吴军

来源:现代教育报 2016.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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